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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空是一座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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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村镇上不必说,就在天空中也显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那一个甲子年的腊月,鲁迅徘徊在老家鲁镇的夜晚,仰头慨叹着。


九十多年过去了,地上的物和人早已面目全非,天空中还执拗地保留着旧时的新年气象。一声爆破,火药粉末化作华丽的花火,像个星眉朗目的美人,定格成新年五彩的封面。


有人想在白天看烟火。聪明的人请化学和电脑帮忙,造出了白日焰火,博得阿拉伯富商一笑。寥寥几个颜色,在明亮的沙漠中一闪,就被阳光漂白了,只看得见一个淡淡的轮廓。


还是回到夜晚吧,再找个空旷的地方。在大城市里,烟火过得委屈。高楼大厦把天空切割成了碎片,烟火缩手缩脚地寻找着天空,却在大楼的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背景也要清爽。比如夜晚的海上,暗沉沉的水,任性地翻卷着海的气息。比如月夜的高原上,有着干净清冽的视线。也有人说,见过夜空的星河,像不消散的烟火,璀璨地流淌。


除夕是偏爱烟火的。给圆月放了长假,留下素黑的天空。星光善解人意,不去抢烟火的光芒。


烟火登场了。


不抱怨泥土里的挣扎,不委屈风雨中的抗争,不哀叹转瞬即逝的命运,这朵奇特的花永远以最好的年纪最佳的状态示人。


她性子刚烈,带着当仁不让的气势。从火药中幻化而来,粉身碎骨换得绚丽几秒,根本无心自怨自艾。


她留恋舞台上的万众仰望。勃兰登堡门前,泰晤士河畔,她和等在寒夜里的人们一起见证新年的到来。每个眼神都写着憧憬,每个亲吻都带着希望,连空气都是生机勃勃的。烟火易逝,时间永恒,这样的搭配大概想说,珍惜。


她享受那些仪式感的开始。四年一届的奥运会,她一出场,激情澎湃的两周半就拉开了序幕。身体是上天赐予的礼物,那些最有才华的身体挑战人类的极限,多像烟火般的极致之美。


她乐意演绎艺术家的奇思妙想。微寒的秋夜,她和蔡国强谭盾相约巴黎,把塞纳河的柔波变成了爱和烟火的舞台。男女之爱和着烟火爆炸的节奏,在旖旎荡漾中上演了别样销魂的十二分钟。爱更热烈,烟火更细腻,在艺术的屋檐下联袂,不经意间风情万种。


她倾听人心的幽微曲折。农历九月二十四日,郭襄数着十六岁的每一分每一秒,盼望着一个身影的出现。她等到了华美繁富的烟火,看到了烟火中妙丽无方的十个大字:“恭祝郭二姑娘多福多寿”。如此别样心思,这般极尽机巧,可惜有目共睹兼作进攻信号,不是她渴望的私密情意。他是足够灿烂的烟火,却不是她的双手可以触及。


郭二姑娘的伤感,大概是烟火的本性。那些远在天际的美丽,从来就不是私密的独享。


谁也不能把烟火锁进抽屉,就像谁也不能把星星戴在指尖。自家的烟火上了天,就成了大家的美景。在烟火的慷慨面前,钱这个小气鬼也不那么抠门了。


岁暮思绵绵,流光又一年。夜幕为布烟火如笔,你画一枝,他画一朵,我的天空就是一个姹紫嫣红的大花园


光芒淡去,烟火一点点落下,拥抱着团圆的万家灯火。烟火与炊烟相遇,合成了令人心安的人间烟火滋味。


这滋味太好了吧,风在吹,水在流,人微醺,耳朦胧,笑容也放慢了节拍,知足地慵懒地,从旧年开到了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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