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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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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棵并不算太古老的三角枫树,树身足够一人合抱,枝繁叶茂,像一把巨伞撑在秦二爹家门口。
  
  这棵树很美。春夏日,青枝绿叶丛中,绽出红红嫩叶,作文章www.zuowenzhang.com,如同盛开的一朵朵三角花。到了秋日,树叶红灿如霞,黄艳如金,远远望去,那树像一块彩云落在秦二爹门口。
  
  这棵树是秦二爹栽的。那年秦二爹媳妇儿生下儿子黑狗,按照祖传习惯,秦二爹在家门口种下了这棵树。这棵树生长快,三年长成手臂粗,五年长成大腿粗,十年长成腰身粗。
  
  树大后,秦二爹在树下搁起两根长长的石条,作为石凳。四邻八舍常捧着大碗来到树下吃饭喝茶,猫儿、狗儿、鸡儿也常随人到树下凑热闹,经常是欢声笑语不绝。
  
  秦二爹家因树而人气旺、家业兴。秦二爹常常以树自居。有人夸秦二爹家人好,秦二爹总爱摸着树说:“不,是这棵树好!”
  
  这年春,在城里居住的儿子黑狗回来,见三角枫树长得很美,便打起主意。他指着树,试探地问:“爹,这棵树在城里要卖好几万元钱。我目前做生意手头紧,是不是将树卖了?”秦二爹马上脸色一沉,说:“不行,就是十万八万元也不能卖!”看到秦二爹态度坚决,黑狗没有多说。
  
  没过多久,黑狗坐着一辆大卡车,嘀嘀嘀开进了村。从车上跳下了一个个手拿锄、镐、锨、电锯、绳索等工具的农民工,他们由黑狗引领,来到了三角枫树下。黑狗提着给爹买的一包东西,一头钻进了屋。
  
  见爹正坐在桌旁吃早饭,黑狗将东西搁在桌上,直接将回来的目的给爹摊开说:“爹,我把拍摄树的图片给城里一个老板看了,并与他谈好了,我家这棵树可卖八万元钱。”
  
  “我不是说了吗,十万八万元都不卖!这棵树系着家运,这棵树也是你的根。”秦二爹边吃边回答说。
  
  “我和媳妇儿最近看好一间新房,首付还差六万元。卖了树,剩余两万元给你。”
  
  “买新房也不能卖树,两万元我也不要。”
  
  “买了新房,我再接你到城里居住。这棵树就是栽在我家不远的公园里,你可以天天去树下坐着喝茶。”
  
  “我没那个福分,习惯坐在家门口树下喝茶。”
  
  “挖树的农民工都已请来了……”
  
  “请来了,你带着给我滚。树肯定不能动!”秦二爹说着,叭的一声,将饭碗往桌上一搁,碗内的剩饭溅到桌上。
  
  黑狗见此,气呼呼地从屋内跑出来,对农民工说:“动手!动手!”
  
  一个农民工呜呜地开启了电锯,准备爬树锯树枝丫。此时,秦二爹噔噔噔从屋内跑出来,双手叉腰,站在树旁,拦住端电锯的农民工,大声吼道:“你们要锯树,就先锯我!”
  
  僵持之下,黑狗无奈,只好领着农民工,开着大卡车,怏怏不乐地回城了。
  
  黑狗回城不到一个月,秦二爹接到儿媳电话,说黑狗病了,病得厉害,住进了医院,要他去城里医院看看。儿媳的话,他完全相信,便匆匆赶到城里。
  
  到车站接他的是儿媳。秦二爹要儿媳直接带他去医院,没想到,儿媳却说:“黑狗没病,他现在带人回家挖树去了。主要是想接您老到城里玩几天。如果不说黑狗病了,您是不会来的。”
  
  秦二爹听明白了,原来是儿子与儿媳合唱“调虎离山计”。他气得直翻眼,没与儿媳多说,气鼓鼓地买了票,很快搭上了返程车。
  
  当秦二爹赶回村时,黑狗装着三角枫树的大卡车,已经驶上了高速公路。留给秦二爹的是,一个七石缸大的树坑和一些横七竖八的枝干。秦二爹蹲在树坑旁,久久地凝视着,布满褶皱的脸上流淌着两行热泪,像两条蚯蚓在蠕蠕爬动。
  
  树挖走了,秦二爹病倒了。两个星期后儿子驱车回来,将爹接往城里医院治疗。数日百医无效,儿媳生一计说:“爹的病因三角枫树而起,将他扶到公园看看他的三角枫树,说不定病会好的。”
  
  儿子觉得言之有理,征得爹的同意,将爹扶至公园看三角枫树。可是,让秦二爹看到是:三角枫树干枝枯叶,没有一点绿色。树枝上还挂着给树打吊针用的胶袋。
  
  一年后,证实三角枫树在公园里没有成活。秦二爹郁郁回乡,不久就过世了。
  
  乡亲们说,秦二爹是殉树而去的。果然,细心的人发现,第二年春天,秦二爹坟头生出了一株小三角枫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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