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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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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佛街地处豫皖交界,交通便利,商贸兴盛,街上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了事都要找马七叔出面说话,人称之街胆。马七叔天生威仪,方面阔口,直鼻深目,眉毛浓黑而且两梢如翼,体格魁梧,声若洪钟,为人豪爽仗义,颇有江湖豪杰的气度。
  
  马七叔当过兵,参加了西藏平叛,立过两次功,但因脾气暴、性子直,始终没提干,复员回来在街道搬运站干活。那时,公路还没修通,粮食转运之类重活,全靠架子车拉,一走几十里、上百里,沟坎坡洼都得过,没有力气是干不成的。马七叔是搬运站里的大力士,有一回过水沟,搭的跳板有一块打瓤,人们不敢走。马七叔一声大吼,脱衣下水,用肩膀扛住木板,叫人们从他肩上拉过去。时值深秋,水寒刺骨,但他挺立水中半个钟头,任十来辆重载架车从肩头木板压过,腰不弯、眉不皱。
  
  大跃进时,他当了街道的民兵连长,领人挖黑砂、砸废铁、搜家具,在街道西边乱坟岗子大炼钢铁,不分白天黑夜地干,高高的小钢炉火光熊熊,每晚映红半边天。钢虽没炼出多少,名声却传了出去。再后来他成了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夏天穿制服,冬天披军大衣,好不威风!又领人拆了街上的牌坊和大庙,组织上万人修水库、开大渠,搞大会战,真有点大将气概。
  
  那些年是马七叔最红火的时期,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搬运站的活儿早不干了,成天忙着开会、忙着讲话、忙着喝酒,各种各样的场面都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物都接待过,各种各样的奖励都得过,可就是没有转干,结果后来拨乱反正,又被“拨”回了搬运站。
  
  街上人都以为他这下栽得不轻,该消消停停了,抖不起威风了。谁知他依旧高嗓大门,依旧威风凛凛,走路通通响,喊话如打枪,所有青皮二秆子都怵他三分。街坊邻居之间发生了小摩擦,他一到场调停,马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能是多年训话养成的习惯,马七叔一说话就双手掐腰,高声大语,与人论理,话语滔滔,又头头是道,那架势、那气度,咄咄逼人,让人不能不折服。
  
  搬运站的人虽有不少人与他有这样那样的过节,但还是推选他当了站长,文章wz.zuowenzhang.com,为的是他敢担事,能主持公道。街上人也喜欢找他处理事,甚至镇长管不了的,他去了三言两语就搞定了。他答应的事就非办妥不可,他喜欢干脆利落,若有吭吭哧哧或者想翻脸的愣头青,他就一把扯去上衣,双眼如刀逼视着对方,说你跟我来吧!
  
  马七叔脾气火暴,加之几上几下,没少得罪人,但他自己从不记仇。那年朱老三病死,家中孤儿寡母好不凄惨,这时马七叔来了,一声吆喝,街上老老少少都伸了手,安葬了朱老三,安顿了一家人生活。满街人都知道:朱老三曾几次三番到县里、省里告过马七叔,与他是冤家对头!
  
  马七叔爱喝酒,爱下棋,更爱管闲事,但他管不了自己的几个如狼似虎的儿子,正应了儿大不由爷那句老话。他没少和儿子们干仗,但大棒越打,孝子越不出,到头来儿子们都跟他翻了脸,有的外出经商,有的当兵,还有一个坐了牢。这是让马七叔很丢面子,又很无奈的事,他偶尔也感叹:这是管闲事的报应啊!
  
  前年,马七叔突然得病,汤水难进,去合肥检查,得了胃癌。手术后人整整瘦了一圈,像一匹脱毛掉膘的老马,只显出一身粗大的骨骼,背弯了,说话也少了底气,但眉骨更显高耸,眼光更加深沉犀利。
  
  马七叔一病,街上少了管事的,渐渐地,出现了顺手牵羊的,争摊位打架的,还有二流子公然强买强卖,欺行霸市,拦车要钱,讹诈外地人……镇长急得头疼,派出所长也有点无奈,成天大事小事应接不暇,忙得喘不过气来。街上人一下子觉得少了主心骨似的,有点茫茫然。
  
  有人自告奋勇替代马七叔的街胆角色,但试了两回,打了几架,只好偃旗息鼓,猫在家里了。
  
  马七叔在家闷得慌,到底憋不住了,重又端起酒杯,下起象棋,管起闲事。老伴劝他别忘了医生的话,他说我活一天就要象个样!也许是虎老雄风在,他在街上转悠了几回,骂过两个家伙,街上又清净了许多。后来,他每天没事就在街上转,一双骨节粗大的手倒背在身后,一边走,一边跟街坊邻居开着玩笑。人们看着他略显佝偻的高大身影,都暗暗感叹:这街上还真少不了他,他也离不开这条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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