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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奔跑

发布时间:2017-10-23 10: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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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12、3岁的时候,还生活在农村,而不是我后来度过了整个中学时代及工作后的前5年的县城南古镇。那年暑假过后我耽误了几天从南古镇回来,头天刚下过雨,而天气也已经没有那么热了,我行走在乡村的宁静的上午的曲折蜿蜒的石板路和田埂上,路两边收割后的稻田齐水的秸秆和农家的房子的赭色的墙不露声色地注视着我的身影,我几乎随时感受到一种清新的催人向上的力量。我的肩膀上醒目地斜背着姐姐为我买的新的军绿色帆布书包,身轻如燕,犹如阳光的羽翼。
  
  我几乎是一口气小跑着拾级而上,爬过那段总是让大人们感到艰难甚至绝望的山路,并不在山腰专门为人们准备的歇脚处停留,喝从石壁缝汩汩渗出来的沁人心脾的山泉水;到了山顶的一块平地上,才回过头来,清风拂面,齐河在山下远处象树叶一样轻飘着;我转身沿着一条朝左走的田间小路,拐过几道弯,经过几处农舍的房前屋后,朝下就看见学校的校舍的一角了。
  
  我向班主任老师报过到,说明了没有按时返校的不得已的家庭方面的原因。这个时候,上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了,我愉快地和班主任老师说过再见,打算先回家,下午的课也不准备上了。但是我还是想先去和我最好的同学兼朋友杨打个招呼,事实上,在暑假的这后面的一个多月里,我离开农村,离开杨,我想和他一起玩都快想疯了呢。
  
  哦,忘记给你说说我的朋友杨了。我们两家在同一个组上,无论是大人们还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都很好。我们虽然读同一个班,但杨比我大差不多一岁,这想必你也能够理解。我们几乎总是在一起,我们之间无话不谈,连兄弟之间的情谊和秘密也不会比我们之间多多少又或少多少。他的成绩在我们班上一直名列前茅,他总是能够让老师感到骄傲,让我们仰慕。
  
  我在我们班教室门口碰到了丽。她站下来看着我,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东西,我不熟悉的东西。我在这里必须承认,我和杨之间还有一点相同或相似的地方就是,我们有共同的初恋——丽,——我是说,尽管杨把他的秘密宣扬般地告诉过我,熄灭了我可能的进一步行动的计划,却并不能阻止我内心对她单方面的初恋的萌芽和滋长。我记得那次,我们几个男孩子在下课后玩疯了,把教室门紧紧地关上,不让里面的人出去,阻止外面的人进来。这时候,门外嘭嘭嘭地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我们几个用背推着靠在门后,并不理会,笑着相互说着话,“再不开!等会儿让我……可有你们好看!”外面一个响亮的女声大声喊道,我耳尖在吵杂的喧嚣中听出来那是丽的声音,那张美丽而刚毅的脸在我面前闪现。“开了吧,要闹出事……”我转过头胆怯地看着杨,和另外两个伙伴一起退开去,可是他却仍然不理会,相反似乎更来劲了,他转身一个人用力顶着门板,准备单打独斗和外面的女生对峙上了。
  
  可是突然外面的人好像一起使力,门在力量悬殊的对比下几乎一秒钟也没坚持住,猛地被推开,门板一下子撞在杨的鼻子上,杨大怒,从门板后闪出身来,“哪个,——”他举起手掌,作势欲打,却迎面就碰上了丽仰起的坚决的脸和轻蔑的眼光。奇怪的是,样子很凶的杨,盯着丽的眼睛,却慢慢地退缩了,“就是在这个时候啊,我的朋友,”杨后来对我说,“就是在那瞬间,我就喜欢上她了!我们之间是注定的!”可是我呢?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丽的?在这之前吗?
  
  “你回来了,”丽嗫嚅着,脸色有点奇怪,微微发红,有点像男女同学之间接触的羞涩,这样的表情让我无以抗拒而鄙视着自己。虽然杨口口声声对我,甚至对任何人表示着他和丽的关系,但据我观察,他们之间实际上远没有达到杨所宣称的那种程度。我心怦怦跳着,跟在她身后,朝学校操场的边上走去。
  
  “杨出事了,”丽终于开口说,“他被截肢,退学了,”她口气平静,我却犹如晴天霹雳,“什么!截肢?退学?!可是……才……”我语无伦次地几乎是叫起来,完全难以置信,以为她是在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昨天他爸爸来过学校了,”丽把头偏向了一边,眼睛看着远处,“可是,我本来不想对你说这些,本来,你们两个是最好的朋友,你马上什么都会知道的,而我只是个外人,”她顿了顿,把眼光收回来看着我,忧郁而美丽,但是深不可测,不可企及。
  
  所以,诸位读者,下面我要跟你说的关于杨的事情就与他在学习之外的另一个爱好有关了。不错,我要说的是,杨除了是一个好学生,他同时还是一个武侠的痴迷者。我们那个时候都喜欢晚上跑很远的地方去有电视机的人家里一大群人围着看射雕英雄传,或者霍元甲或者陈真或者再向虎山行什么的香港武侠电视剧,但是真正称得上武侠迷的没有几个。杨即使由此陷在自己的武侠世界里,这都没什么;他把我们用每个星期天或农忙假一起去山上采回来晒干的草药卖的钱全部买了书,我知道的大概先后总共是这几本——萍踪侠影,冰川天女传,云海玉弓缘,大唐游侠转,笑傲江湖和神雕侠侣等。他更多的时候会到离我们村最近的一个叫山江的镇上去,到那儿的书摊去租书,就在那儿坐着看一上午或下午,或借回家看。——自然,书也是在镇上买的。我记得,有一次为了看一部在那年轰动全国的武侠片,杨拉着我一起在把草药卖了过后,到山江的钢厂电影院,一直看到昏天黑地,从电影院出来才惊觉天早就黑尽了。我们显然对在夜晚走10多里的山路回家,而且还要穿过一片闻名的坟地无法保持我们想象中的江湖世界那样的快意和冷静的信心。我们一直在那条唯一的青石板的街道上游荡,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
  
  “怎么办,这怎么办啊?”我哭丧着脸,明显是在责备他,越来越深的夜的冷意让我缩起了身子。
  
  “哈,你怕什么?!”杨却并不怎么在乎,虽然有一点失落,但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触动了他,“我们现在,算是流落江湖了吗?”他笑起来,恢复了我们来时的意气风发,这时候街道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你看这个,”他转过身子,大胆地指着左边一家饭店,那紧闭的一排绛红木板店门的旁边,一个蜂窝煤灶露出来。我们把它边上的煤灰用脚扫开,刚好留出一个凹进去的地方,“那,暖和吧,你睡里面!”杨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对我安排道。第二天早上,我们在被饭店的人发现之前赶紧逃离,说是逃离,毕竟我们还是感到有一些狼狈。可是一踏上回家的路,我们就把什么都忘记了,那天阳光灿烂,空气清新明亮,我们精神百倍地时而小跑时而蹦蹦跳跳着,比平时少花了20多分钟的时间,就上了山顶,来到那遥望齐河及山江镇的远近闻名的和尚坟的所在,我们对着坟磕了头,“嘿,我说,我们把这个喝了吧!”杨指着坟前堆满的酒瓶,那里面是人们祭祀用后剩下的酒。于是我和杨就在喝得身子摇摇欲坠后一路从山上“飞奔”而下,我们像两个身怀绝顶轻功的武林高手一样一层一层往下跃过翠绿的玉米地,把玉米苗压成我们的身形,把一片轻快得肆无忌惮的含含糊糊的笑声送给了山下迎接我们的袅袅升起的炊烟。
  
  川黔铁路线从山江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分成两条,一条沿着齐河的支流通往一个有着著名的矿区和景区的县城,一条顺着齐河从镇上仅有的那条街道上横跨而过直往贵州。蒸汽机火车轰隆隆地开过街道头上的隧道桥,开过市属特大型钢厂分厂的厂区,像一条巨龙一样把煤烟和汽笛声留下的白灰色的角拉得很长。
  
  那铁路桥下的一段街道就成了20来米长的隧道,在隧道朝齐河低走的一侧,有一个书摊,一半的书摆在隧道的天然的遮蔽里,一半露在外面,雨天就搭个伞;然后再往下大约一两米远,靠后两步,是一个理发匠的摊子,后面就是一条往上拐向铁道的石板小路了,从那儿沿着铁路走30多分钟,下了铁道,就开始爬山,在时间上算是走了三分之一的回家的路了。书摊斜对面是一个干杂店,门口摆着一张卖5分钱的冰糕和2分钱的凉茶的长条桌和两个小木凳。
  
  那个暑假里的一天,杨一个人又来到山江镇上,象此前的无数次一样,他直奔那个隧道书摊。他在那摞眼花缭乱的书里,发现了一些新出的封面花里胡哨的武侠书籍,那仍然是些假借金庸或梁羽生,或其他武侠小说大家之名的,他不是不清楚,但他仍然兴致勃勃地去翻,去看。他找到了一本,站着翻到一页,一会儿,就感觉下身的某个部位起了不受控制的反应,他惊慌地涨红了脸朝周围看了看,又偷偷地看了书摊老板一眼,那是一个40多岁的样子精明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睛也正好朝杨看过来,脸上似乎有一种似笑非笑的嘲讽的表情。杨不安地合上书,强迫地让自己的思绪从书中的内容和想象中抽离,让坚硬的身体柔软下来,然后他放下那本书,换了一本,翻看一会儿,在身体起变化之前赶快放下,停一会儿,又去拿起一本来,如此反复,动作鬼鬼祟祟,身体磨来蹭去,探头探脑,以致书摊老板起了极大的疑心。杨再次打量并确认了身边的环境,那边靠剃头匠的地方,还有一个凳子空着,他赶快走过去坐下来,就像做贼怕被别人抓住一样。
  
  是的,你现在可能也看到了,杨在那年的夏天在那众多挂羊头卖狗肉的非法出版的黄色武侠书里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就如一直长在他身体里的婴儿,在这燥动不安的夏日里长大冒冒失失地跑了出来,让杨猝不及防,手忙脚乱。毫无疑问,那种非法的黄色书籍里的文字描写,对杨来说既陌生又刺激,让他脸红颈涨心跳加快,他发育的身体的反映伴随他的这一切出现就毫不奇怪了。
  
  杨坐着看书,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他不停地交叉双腿,身子朝前倾,一种奇妙的压迫的摩擦的快感开始在他的下腹聚集,这使他感到既激动又紧张。突然间他停止了身体的扭动,全身都朝着一个部位和一个目标在用力,所有的意识模糊而被动地听从于身体的指引,一种前所未有的震颤的快感在顶点喷薄而出,并持续了几秒钟,当他恢复清醒时,他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严重的后果,他低头看着薄薄的短裤的裆处,那里正慢慢醒目地浸出来一大片湿湿的粘稠的印迹。
  
  杨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涨红的流汗的脸瞬间就变得一片苍白,他下意识地朝周围看了看,他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人从隧洞两边相向走过来,似乎都在用惊奇而鄙夷的目光看他。他觉得自己犯下了一个光天化日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行,他的可耻的行径正被放在阳光下暴晒,一丝不挂,毫无隐秘,他将被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耻笑和抛弃,尤其是被学校和丽抛弃。他越想越害怕,全身冷热交加,羞愤难当。这个时候头上一辆货运火车正在通过,轰隆声越来越响,他的头皮开始颤动,他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唯一的机会。他用书遮着裆部,用他细小的身子弯着朝旁边挪了挪,找到一个空隙,慢慢地转过去,然后很快地从剃头匠身边一步迈到那条拐上铁路的小道边上,而他的右手还拿着那本毫不起眼的书。但是这个时候,书摊老板准确地适时地捕捉到了准备逃跑的他的书的有偿读者,他的反应并不落后许多,——事实上,由于杨的反常的举动,书摊老板今天一直在紧紧地暗中盯着他,这段时间以来,他丢失了不少的书,显然是杨这样的人的所为。他立即大喊了一声——“你这个小偷啊!果然!”就拔腿开始追,而他的这个动作,迅速地就得到了响应,好几个小孩和年轻人紧跟在他后面,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形成了浩浩荡荡的“抓贼”的河流。
  
  杨势单力孤地在铁路的护道上徒劳地奔跑,他的赤脚踩着坚硬不平的滚烫的石头,他的脸此时闪烁着奇特而坚定的色彩,他的眼前越过铁路桥下的齐河支流,他用两只手紧紧抓住那本书奔跑,整个瘦小的身体在那一年的夏天中午12点30分的阳光下的姿态因此而十分古怪,像一根捏在手上正在融化的水淋淋的白色冰棍。我至今都如昨日亲见一般历历在目。
  
  这时这幅图景中出现了一个局外人,他从前面落在杨奔跑的视野里,那是一个年轻力壮的铁路职工,干的是铁道维护的工作。“嘿,你站住!跑什么跑?!”他很远就看见了杨,看见了他身后追赶的人群,也隐隐听到了“抓贼”的喊声。杨绝望了,但他仍然朝前跑着,远处一辆蒸汽火车拖着长长的刺耳的汽笛声开了过来,它的速度是如此快,当杨再次抬起头,它几乎已经同时和年轻的铁道工一起就在面前了。杨来不及细想,猛地抽身斜冲上铁轨,想在火车前面跑到对面护道上去,于是,杨在那年夏天以及此后一生的奔跑可能都就此结束了:他的整个身子其实已经跑过去了,但是最终还是被疾驰而过的火车形成的气流卷入车底,车轮从他的双腿大腿上碾轧而过,碾过他的耻辱,碾过他对丽的初恋的爱情和我的友情的回望,碾过我们曾经共同的里阳光的记忆。
  
  我的朋友杨的就是这样,他在退学后对我和任何人避而不见,我也在次年的夏天进了南古镇的中学,从此和许多曾经的人和回忆,以及他们的未来失去联系。多年以后,我仍然一个人孤独地在人生的道路上奔跑,有一年我带着一颗受伤的心,再次回到农村,去杨年迈的父母家,“他在北京,已经结婚了,”杨的父亲眯着眼,已经几乎记不得我了,但是我感到了某种心满意足。我还通过另外的途径打听到丽也在北京,但我不敢肯定他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或者,我不让自己朝这方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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