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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窝鸡

  刘婶的小儿媳妇春上过门,带来一只小母鸡。小两口办完婚事,就双双去了广东,小母鸡由刘婶照看。经刘婶悉心饲养,不久就下蛋了。这只鸡挺为刘婶争气,入夏一天一个蛋。下了蛋,还不忘表功,飞到墙头上叫个不停,红头绛脸的,仿佛是对刘婶说,又仿佛是对扁担王村的老少爷们说。刘婶笑不合口,嘴咧得像开花的石榴。刘婶对别人说,这小苗苗,逞能哩。苗苗是刘婶唯一的闺女,去年出的门子,刘婶就把这只鸡叫做苗苗。而今闺女儿子都成了家,远走高飞了,刘婶能不惦记?
  
  刘婶就捧成把的麦粒儿给苗苗吃。经过风吹日晒的麦粒儿饱满圆润,黄澄澄惹人喜爱,是刘婶舍不得卖的口粮呢。但刘婶舍得给苗苗吃。刘婶想,苗苗吃不好,怎么能给自己作贡献呀。苗苗下的蛋,刘婶吃不了,便隔三差五给闺女苗苗挎去,让别家的婆家羡慕得眼热心跳。刘婶脸上放光,觉得面子是苗苗给挣的,便加倍喂它麦粒儿。苗苗吃香的喝辣的,长得又肥又胖,俨然像一个不可一世的富婆。
  
  刚入秋,天就转凉了。苗苗突然不下蛋了,连高亢的叫声也好像一下子销声匿迹了。刘婶就纳闷儿,细一观察才发现苗苗懒窝。虑过事的刘婶明白了,苗苗想抱窝。刘婶在心里嘀咕,怎么这时候抱窝呢?秋鸡子可不好养啊。刘婶几次想把它从窝里弄出来,苗苗不干,有一回还差点儿啄了刘婶的手。刘婶想来想去,还是应承了苗苗的心愿。不能剥夺它的繁衍权吧,反正也不缺那几个蛋。刘婶弄来十几个蛋,放在鸡窝里。
  
  过了一些时间,除了两个蛋没出外,苗苗真的弄出一群鸡崽来。刘婶一数,嗨,十一个。刘婶那个高兴劲啊,还专门去集上称二斤小米,供小鸡崽们啄来啄去。小鸡崽们憨头憨脑的,围着苗苗叫个不停,仿佛一群孩子叫着妈妈似的。刘婶看在眼里,心里热乎乎的。有几次,刘婶给鸡崽们喂食,愣了。手里的小米粒儿顺着指缝一粒粒往下流,眼睛里仿佛有东西也要往下流。
  
  刘婶给苗苗和它的孩子们弄了一个窝,垫上软软的棉花,经常打扫打扫卫生。刘婶下地回来,进门第一件事儿就是瞅一瞅鸡崽们。瞅见这些小家伙可爱的样子,刘婶一身的疲惫便烟消云散了。小鸡崽们稍大的时候,刘婶就把它们从窝里放出来,心理xin.zuowenzhang.com,由苗苗领着。做了母亲的苗苗悉心呵护,每天不知疲倦地给儿女们找食。有一次,邻居家的一只大公鸡,一不小心吓着小鸡崽。苗苗如临大敌,立马与大公鸡打起仗来。还有一次,狗崽子觉得鸡崽好玩,乐颠颠地跑过来逗趣,追得鸡崽们作鸟兽散。这下可把苗苗惹火了,不由分说就啄狗崽的眼睛,疼得狗崽落荒而逃,再也不敢冒犯苗苗的儿女了。
  
  这些情景被刘婶看在眼里,刘婶夸苗苗真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但内心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刘婶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刘叔走得早,一家全靠刘婶一个人打里打外。那一年,为了苗苗和王三喜的孩子打架,刘婶可没饶了王三喜两口子。摔了王三喜家的锅不说,还坐在马路上骂王三喜的鳖羔子三天三夜。现在想起来有点过了,对不住王三喜。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不就是苗苗这个领窝鸡吗?
  
  刘婶上了一趟集,回来的路上下起大暴雨。等刘婶到家,苗苗浑身湿透了,翅膀下的小鸡仅剩三只,那几只都被大雨冲沟里了。刘婶的眼泪下来了,如天上还没停下来的雨。苗苗呢,像害了一场病,多少天没吃没喝,急得刘婶团团转。
  
  天一放晴,刘婶从鸡贩子手里买几只小鸡,想让苗苗带着。可苗苗好像认亲似的,把买来的那几只鸡啄得屁滚尿流。后来,竟然没有一只喂活的。
  
  苗苗的三个孩子逐渐长大,苗苗也恢复了下蛋,一天一个。
  
  快过年的时候,天落下一场雪,好大,满世界白茫茫的。刘婶的小儿子和媳妇回来了,儿媳妇挺个大肚子。刘婶十分高兴,自己要做奶奶了。
  
  腊月二十八,小儿子跟刘婶说,娘,那只老母鸡宰了吧,医生交代,孕妇喝母鸡汤对孩子好。
  
  刘婶没说什么,只是害了一场病。那个年,刘婶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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