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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九

  龙泉镇有个奇怪的风俗,女儿出嫁,离不开一幅丹青。
  
  记不清从哪个年头起,该镇便形成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出阁前的女子外出须以白纱遮面。一旦有了媒妁之言,女方得以一幅画像传呈男方,妍丑往往决定婚事的成败。
  
  梅九是镇上首屈一指的画师,开了间梅韵画坊。蓬门小户,往往以一顶小轿将女儿抬至画坊,请其画像;富贵人家则重金相约,邀其上门,为掌上明珠专心描摹。
  
  是日下午,梅九收到陈府帖子,药商陈子轩请他为女儿惜柔画像。
  
  翌日早饭后,神清气爽的梅九背上画箱,熟门熟路地来到陈府,被管家带至客厅。公子陈梦雪特赶来作陪。
  
  梦雪与梅九相交甚笃,平日经常在一起对弈抚琴、吟诗作对,今日一见分外亲热。
  
  梦雪道:“贤弟,舍妹的婚事就靠你来玉成了。”梅九笑道:“仁兄这么说便是见外了。”
  
  过了片刻,丫环春笋引着惜柔小姐娉娉婷婷而来。
  
  惜柔见到梅九,面露诧异,粉颊同时现出两朵红晕。
  
  “您便是梅画师?有劳了!”瞬间,惜柔便稳住心神,吐气如兰地施礼道。梅九微笑着拱手还礼。
  
  阳春三月,陈家花园姹紫嫣红,将美丽的惜柔映衬得越发明艳动人。
  
  梅九很快便沉浸于创作的氛围中。
  
  看得出,梅九是极其认真的,每一个线条,每一处着色,他都独具匠心,力求透出神韵来。
  
  “小姐您看,画得真美!”春笋忍不住赞道。
  
  惜柔神情淡淡地踱至画前,眉峰微蹙,欲言又止。
  
  梅九似有察觉,轻声问道:“小姐可是觉得不甚满意?”
  
  惜柔道:“梅大哥,我想在颜料中加些‘佐料’,令画面更加鲜亮可好?”梅九虽不知究竟,却也未忍拒绝。
  
  梅九稍作小憩,惜柔已将颜料重新调好。
  
  梅九重操画笔,色彩果然更加绚烂,画上的人儿越发明眸善睐,栩栩如生。
  
  陈子轩看了,也觉得深为满意,让梦雪以双倍润资相酬。
  
  惜柔的画像是在一个薄阴的日子,由孙媒婆转呈邵家的。邵家是邻镇首富,邵老员外膝下仅有一子,名唤邵康。
  
  邵康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对妻室外貌要求甚是苛刻。当他打开惜柔的画像,先是眼前一亮,接着是一声叹息。
  
  画上女子,无论脸型、眉眼还是体态,均是无可挑剔的上上人选,只可惜面部似云若絮的隐藏些许暗斑。邵康惋惜之余只能选择放弃。
  
  陈家遇此变故,可谓始料不及。陈子轩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可到底顾及自家声望,不便将女儿送往邵家验证,只能将一口闷气憋在心里。
  
  梦雪也难过不已,同时百思不得其解:以自己和梅九的交情,他是断不会暗中使诈、从中作梗的。
  
  梦雪后来得知妹妹曾动过颜料,心中便有几分猜疑了。
  
  “你在颜料中动了手脚,这般自毁却是为何?”梦雪单刀直入。惜柔神情古怪,一言不发。
  
  待梦雪逼问得急了,工作g.zuowenzhang.com,惜柔一改往日温顺:“我不想嫁人。”
  
  “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妹妹,平日你聪明伶俐,此次怎会如此糊涂啊?”梦雪对妹妹爱怨交加,溢于言表。
  
  惜柔面色绯红,泫然欲泣。片刻,她抬起头来,坚定地望着对她疼爱有加的兄长,道:“我要嫁的可不是邵家公子。”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令梦雪惊诧不已。“你若信任为兄,就将你的心事告诉我吧!”
  
  惜柔沉吟半晌,方娓娓道出自己心底的秘密。
  
  一天下午,百无聊赖的惜柔正在闺房刺绣,忽然被一阵优美的琴声所吸引。于是循声而去,不觉来到梦雪的书房外面。
  
  她透过窗棂,看到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正微闭双目忘情地抚琴。哥哥亦如醉如痴,并未察觉她的窥探。
  
  抚琴男子那俊秀的容颜,那悠闲的气度,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一下子攫住了惜柔的心。她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从那日起,惜柔便不再觉得孤寂——她的心里时常出现一个飘逸的身影,一阵悦耳的琴声。
  
  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那人的名字。直到梅九前来为她画像,她才深知,原来老天爷对自己终究还是眷顾的。
  
  梦雪深感震惊,他做梦也没有料到,妹妹会爱上梅九。
  
  梦雪并无门户之见,对梅九也颇为欣赏。但他深知,梅九虽才华横溢,终究是从外乡流落而来的一介寒儒,只怕未必能得到父亲首肯。
  
  然而,为了妹妹的幸福,梦雪还是决定竭力一试。
  
  这天,他来到梅韵画坊,发现梅九有些消沉。
  
  梅九深悔,自己一时的掉以轻心,竟让一桩姻缘毁于一旦。
  
  待梦雪向梅九说明了一切,梅九神情有些古怪。
  
  梦雪道:“贤弟,舍妹心思你已明白,有何打算?”
  
  梅九道:“雪兄还记得一年前刚从金陵回来时的情形吗?”
  
  当时梦雪从金陵进货回来,见到梅九,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梅九不解:“雪兄何以如此看小弟?”
  
  “贤弟可有姐妹?”
  
  “此话怎讲?”
  
  “我在金陵看到宁王张贴的告示,寻找他那逃脱的爱姬。我看贤弟倒与那画上女子颇为神似,故而有此一问。”
  
  “仁兄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姐妹哟!”
  
  今日梅九重提旧事,似有隐情。梦雪欲探个究竟,梅九已岔开话题,推说头疼。
  
  梦雪不便多坐,嘱咐他好生休息,便独自回家。
  
  当晚,梦雪有些心烦意乱。好不容易熬到次日早晨,他饭也没吃便匆匆赶往画坊。
  
  梦雪推开虚掩的门,室内一片沉寂。陈设犹在,梅九已杳然无踪。
  
  画案之上,铺着一幅《雪梅图》。图上诗云:“寒梅本无根,雪前隐钗痕。虽有慕君意,造化偏弄人。”
  
  梦雪顿时醍醐灌顶,对过往种种了然于心。他似乎听到,一朵梅花在寒风中渐行渐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