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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棺

  
  
  从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望春,成为村里人的骄傲。
  
  建国都五十年了,可是有的村子就是出不了大学生。乡下人思想已经慢慢在同社会主流接轨,都相信只要努力就有收获。所以,极力贯彻“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的方针,含辛茹苦拉扯孩子,供孩子上学。
  
  从80年以后狠抓教育,可是村里就是不出大学生。
  
  望春是第一个。
  
  村里人都说老李家风水好,望春奶奶埋葬的地方也好。这下给望春奶奶选了坟址的那个江湖术士赵先生生意一下子火了,很多人都跑到他门前求他,求他给自己的老人选一个好地方。家里没有老人的,就找赵先生选房子的地址。老人已经去世了的,就求赵先生给老人新选一个地方,迁坟。
  
  全村第一个大学生,村里人当然要隆重地祝贺一下。
  
  望春的爸爸是一个农民,总免不了带有封建迷信的想法。就想着给望春的爷爷做一副棺木,农村人有讲究,活着的时候做棺木,是一件好事情,这样做是盼着老人长寿。
  
  好日子定在七月十五,是赵先生用那双干枯的手掐出的日子。
  
  那天四邻八乡的人都来了,都想看看大学生是什么样。爷爷的棺木也做好了,就放在西面爷爷住的那间屋子里。这副棺木做得十分考究,柏木的套棺,以红色为主,上面由一个手非常巧的木匠刻上了牡丹花,还有一种类似于凤凰的鸟。简直是一件工艺品。
  
  老汉前几天特地在镇上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一根拐杖,是一件很粗糙的龙头拐杖。村里人的说法是,只有出了秀才或者举人,本家人才能用有关龙的东西。今天李老汉就拄着他的那根拐杖,因为孙子最起码也算个举人了,现在他用这拐杖,没有人说什么。人们都说李老汉真有福气,孙子考上了大学,而且身后的家当都收拾好了。李老汉就笑着说,什么叫做福气,大家都有福气。
  
  那天鞭炮声从没有间断,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亲友邻居都喝的有点高,扯着嗓子夸望春。有的男人甚至相互抱着哭了,诉说着自己在外打工的儿子是怎样的艰辛……
  
  
  
  大一的上半年很快就过去了,望春回家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显示出一些书生气,只是个儿长高了一些。大家在一起过了一个快快乐乐的年。
  
  大一结束,望春回家来,明显有了变化,衣服是流行的,发型也是潮流的。人们都说大学就是不一样,咱农村的娃一打扮,不比城里的孩子差多少。
  
  与过年相比,望春有了很大的变化,就是不喜欢说话了,经常一个人捧着一本书坐在院里的树底下看。人们都说,望春这孩子真懂事,都上大学了还这么认真,这孩子肯定是考博士的料。不对,有的说应该是一个做官的料,他当官了,咱们这穷地方也算上面就有人了。
  
  可是有一天,家里来了几个带着大沿帽的人。谁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是人们骨子里就怕这种当官的,是几千年的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望春还是在院子里读书,警察到了院子里,直接把望春铐了起来。
  
  家里人还都不知道怎么了,看见望春被警察抓了起来,望春的妈妈一下子就吓晕过去了。院子里慢慢聚集了很多人。
  
  望春的爸爸赶紧问警察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要抓他的儿子。
  
  警察说,“李望春涉嫌盗窃罪,现在要对他进行拘捕。”
  
  “盗窃罪?”望春的爸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盗窃罪,他一起还有几个,都已经被抓捕。他们竟然去偷盗变压器,已经偷了三个了。”
  
  “偷变压器?怎么可能?”父亲知道儿子在高中的时候物理学的很好,生活shenghuo.zuowenzhang.com,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望春竟然会去偷变压器。
  
  望春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低着头。
  
  村里人对着望春指指点点。
  
  望春的爸爸抡起他那长满老茧的手,对着望春的脸就劈了下去,望春只是感觉脸上如刀割一般。警察赶紧拉住了他。
  
  爷爷坐在门上,拄着他那根龙头拐杖,老泪纵横。
  
  母亲也醒来了。还瘫在地上,任凭乡亲们怎么拉都拉不起来。一个劲儿的哭。
  
  “老子什么时候给你的钱少过了?你妈多少年了还穿着一件旧衣服,我们一家子都舍不得让你受苦,可是你他妈的干的这叫什么事情?”父亲第一次这样骂他。
  
  望春眼泪流了下来。
  
  “你还有脸流眼泪?把你的那马尿给我收起来,老子不稀罕。”虽然这样说,可是父亲的眼里分明充满了泪水。
  
  “你为什么给老子争这样的气?”父亲质问着望春。
  
  望春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一个劲儿的流泪。
  
  “你哑巴了?”说着又对着望春的脸劈了一巴掌。
  
  望春这次没有感觉到疼,只是感觉脸上是麻木的。
  
  警察要带望春走了。
  
  望春的母亲哭得更凶了。
  
  可是警察还是要带走望春。
  
  爷爷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脸上满是泪水,对着警察说,“警察同志,你等一会儿再走可以吗,就一会儿,我有一点事情,求你了。”
  
  警察看到一位老人这样求他,也动了恻隐之心,解开了望春的手铐。
  
  爷爷对望春说,“来来来,春儿。”就带着望春走进了他的房子,眼前进去是一口棺材,这是去年望春考上大学的时候做的。
  
  “春儿,跪下。春儿他爸,你也跪下。”
  
  爷爷让望春跪在棺材前。
  
  望春扑通一声跪下了。
  
  “你这一走,可能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跪在我的棺材面前,就当是跪在我的坟前。”老人没有流泪,只是很平静地说。
  
  “爷爷”,望春终于说话了。
  
  老人没有回答,转身出门,从一间破房子里拿出一把大板斧。
  
  人们都不知道老人要干什么,警察也怕出事,赶紧上去拉老人家。
  
  “警察同志,没事,我绝对不会干让你们为难的事情的。”警察相信了一个泪流满面的老人所说的话。
  
  爷爷走进房间,对望春说,“春儿,对着棺材磕三个头。”
  
  望春流着泪磕完了三个头之后,爷爷使出浑身的劲儿,抡起斧头,对着自己的棺材就砍了下去。
  
  外面看的人都感到心疼,不是心疼做工讲究的棺材,而是心疼望春。
  
  “春儿啊,这口棺材是因为你考上了大学你爸做给我的,现在你的大学也没戏了,这棺材我也受不起了,就当咱老李家没有那个命,我就是穷命,不配住这样的棺材。算爷爷欠你的,现在还给你。”爷爷一边砍一边对望春说着。
  
  望春看到爷爷砍棺材,嘴里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爷爷,春儿错了。”那声音真的很让人难受,让人心碎。
  
  爷爷几板斧就把棺材砍得面目全非。
  
  望春的爸爸拉住了爷爷,外面也进来了好几个人,把爷爷抬到了炕上,望春也起来帮忙。望春的父亲一脚把望春踹倒,说,“滚,我没有你这个儿子,警察同志,把这畜生带走。”
  
  望春瘫软在地上,警察好不容易才把他扶起来。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般,挣脱警察的手,冲出了自家的大门。警察赶紧去追,以为他要跑。
  
  他跑到村头的一片空地上,双腿顿时软了。他对着天空大喊,啊~~
  
  警察好不容易追上他,三个人一拥而上把他压倒在地上。
  
  望春就这样被带走了。
  
  
  
  后来听说望春是为了追一个同班女孩子才去和别人偷盗的,那个女孩子是城市人,他想讨好她,但是家里的条件不允许他挥霍,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也有的说穷人家的娃娃就是一个穷命。
  
  有人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有人说同班同学怎么会有癞蛤蟆也有天鹅?大学是动物园啊?
  
  结果是望春被判刑三年。
  
  望春的爷爷不久就因为望春的事情心中憋闷,去世了,走的时候,他让望春的父亲把他火化了,不要棺材。
  
  算命的赵先生自从望春出事情之后,就很少有人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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