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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爱的白马

  几天前,他看见那匹马,只看了一眼,爱已无可救药。马在黎明的地平线上向着太阳驰骋,轮廓金红,但经验告诉他,马是白马。他注视着马的背影起伏又起伏,直至消失。在短短的3分钟里,他经历了爱与离别。
  
  他在马离去的蹄声中失魂落魄。蹄声如鼓点敲击,大地的余音不绝,振荡到他的脚心、膝盖,再到他的小腹,在那里盘桓。
  
  他一整天都神不守舍,不时倾耳而听,期待那独一无二的蹄声再次响起。白天过去,四野寂静,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东方再次亮起前,他一夜不眠的守候里,那匹马光彩熠熠地出现,几乎是在他眨一下眼睛的时分出现,在此之前多一秒,马肯定不在那里。
  
  马静立着,让他联想到一个词:稳静。这一刻看马,马的剪影甚至是黑的,马的鬃毛像一排密集的黑色旗帜,但他依然确信,马是白马,小说xiaoshuo.zuowenzhang.com,白云的白。
  
  他“嗨”一声,那一声“嗨”寄托着他对马仅仅一天一夜过去就凝集了一生的情感,他敏感地意识到马明白他的情感,马的双耳陡然一竖,黎明的地平线忽然一亮,“哗啦”一声,点亮天地之间那匹伫立的马。几乎同时,马一个打挺,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里,完成从起步到驰飞到止步的一个完美过程,像是诚意报答他的守望,又像是要自夸给他看,马鬃耸起,状如飘雨,四蹄飞翻,色白如霜。他虽然站着,却觉得耳后生风,鼻头出火,像醉酒之人站脚不稳。小白马、小白龙、龙龙……他在喉咙里咕哝着,踉跄着向马靠近。
  
  他向马远远地伸出他的右手,他想走得姿态洒脱,但却走得磕磕绊绊,他控制不住战栗,但他还是靠近了马,近到能在马泉眼般的眼神中照见自己,头发如马鬃高高飞扬,眼睛里火焰升腾,正是巨大爱情降临时的光焰。太阳悬于马的身后,他看见马从灰、到红、再到白的三变色。他几乎是一跃而起,就在他几乎触及马背的一瞬,马闪电般地向他扬起后蹄,他感到小腹一麻,马蹄却在离他一寸的距离收住。马90度的一个转身,向着天边飘然而去,使他再一次地失魂落魄,在马如鼓点敲击大地的蹄声中,他小腹的麻酥从腹部扩大到他的双腿、膝盖,一直到脚心,大地在他的脚心长久地震颤。
  
  他忽然想起他的经验,两天来退隐的经验这一刻被唤醒。他要用经验拥有这匹马。
  
  是的,他是驯马师,草原上最优秀的驯马师,驯服野马是他一生的光荣。他是野马的敌人,也是野马的知己。千里马之于伯乐,野马之于他,都是彼此的存在意义。
  
  带上驯马师的套索、鞭子以及嚼子,它们从祖先那里传递过来。他想起他的工具,却决定放弃工具,赤裸的马,天籁一般妙不可言的马,任何工具对它,都是侮辱。他决定徒手对待白马。
  
  他在第三天黎明前夕等在他遇见马的地方,他预感马会来和他约会。
  
  他捕捉到风中马的气息,循着气味,他看见那匹马,他耸动鼻翼,心醉神迷,但他清醒着眼前的约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动作,把身体变成一朵云,袅袅升腾,飘上马背。
  
  他感受到了马背的温度、弹性,但几乎同时,他像一滴难以栖息在树叶上的水珠一样,在马背上弹跳而起,跌落在马身后的草地上,溅起草的浓香、露珠的清香、铁线莲薄凉的冷香,穿过这些混合的气味,白马独一无二的气息扑进他的鼻腔。
  
  他再次把身体聚拢成一朵云,飘向马背。他依然白费力气,再次坠地。白马稳立不动,目露促狭,像是在奚落他,又像是在嘲讽他。
  
  他仰脸躺在地上,向白马伸出双手,喃喃自语:小白马、小白龙、龙龙……
  
  他听见四周轰然而起的笑声。
  
  你还是驯马师吗?
  
  你像个发了情的娘儿们,水汪汪的。
  
  你忘了你的鞭子、套绳、马嚼子啦?
  
  他的那些驯马的搭档,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真是昏了头,忘了潜伏在白马身边的危机。
  
  多么漂亮的一匹马啊!伙伴们赞美道。
  
  去野马那里,带上你的马鞭和嚼子,你忘了这些了,一个驯马师怎能忘了这些!奚落他的同伴,把一根长长的套索向白马抛去。
  
  他从草地上跃起的同时,看见三根套马索从三个角度抛向他心爱的白马的脖子。把腾空的马从半空绊倒在地,马在脊背触地的刹那再次腾起,像一团火焰跑远了,脖子上的绳索在它的身后哆哆嗦嗦,一路延伸,似乎也可以延伸到天边。太阳猛然一跃,马卷裹的那团火焰在天边再次被绊倒,绊倒又挣起,像夏日雷雨天在草地深处炸响的连环雷。一团火焰,又一团火焰。三个驯马师拉着套索滚下各自的马背,被白马拖拽着在草地上犁过,却都不松手。又有三个驯马师齐刷刷抛出手上的套索,把他们像石头般沉重的身体坠在各自的套索上,一起对付那孤胆英雄。
  
  冷铁的马嚼子穿过白马的嘴唇,缰绳也已套上,天光大亮,所有的人都看清眼前这匹马,熠熠生辉,仿佛神就住在它那一边。
  
  一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拉着马缰绳跃上白马优美的脊背,但他旋即像被利剑刺中一般滚落下来。另一个知难而上,被马闪电般地一踢,也跌下去了。
  
  同伴的号叫唤起驯马人心中更大的野性。6根套索如死亡的绞索,把马拉翻在地。
  
  跃起,摔倒。摔倒,跃起。似乎一千次。
  
  嫣红如红宝石的血滴从衔铁口滴滴跌落。即便这个时候,他心爱的白马依然睁着那双不染一尘的眼睛,它不知道不屈服的马儿在驯马人这里是不存在的。被驯马人捕获的马儿,只能站在他们一边。
  
  白马最终的结局可想而知。马被杀死,变成驯马人胃囊中的物质,马的精神将来到人的身体里,马的勇气、气力、无畏、不屈,这些都是驯马人看重的。宰杀烹食马肉的过程,也以欢庆的方式,男人举杯痛饮,女人载歌载舞,孩子为争一块马的拐骨扭打在一起。
  
  奇异的肉香不可阻挡地冲进他的鼻腔,刺激他的眼泪滚滚。
  
  他渴望得到马的头骨,哪怕他要为此和那个杀死马的驯马师决斗,他也不放弃这最后的机会。他想要珍藏它,像珍藏可以一生缅怀的爱情。
  
  当夜晚的虫鸣被睡神宽大的袖笼收没,寂静的草原夜,只有他和他的马头琴醒着,如泣如诉。他恍惚看见白马驮着他驰飞,马鬃飞扬,状如飘雨,四蹄飞翻,色白如霜,使他风生耳后,鼻头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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